2024年情人节的深夜，康涅狄格大学结束了对德保罗大学的比赛之后，全队回到训练中心，大家就地解散，球员们走向停车场准备回家。时间已经是凌晨4:30了。
克林根发现忘带车钥匙了，他走回更衣室去拿，结果看见了卡姆-斯宾塞，他正走向训练室，打算去泡冰浴。
“你干嘛？”克林根问。
“我睡不着，我现在还想再打一场球！”
“不是哥们儿，现在凌晨四点半了！”
“我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！”
这是19岁的克林根在康涅狄格大学的第二个赛季，却是23岁的卡姆-斯宾塞在这里的第一年。在这之前，他已经在马里兰洛约拉大学（3个赛季，但大二因为髋部受伤缺席了整个赛季）和罗格斯大学（1个赛季）效力过了。
克林根和斯宾塞显然走的不是同一条选秀路径：前者只需要展现潜力，然后就会被高顺位带走，而后者则通常会经历完整且丰富的大学时光，但走向职业，可能需要多一点缘分。
可斯宾塞并不这么觉得的，至少在来到康涅狄格的时候，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来。
在2023年夏天，已经征战了四年大学篮球的斯宾塞准备第二次转学，他来到康涅狄格大学拜访，在惯例的介绍之后，其实对方对他并没有太清晰的了解。
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，卡姆-斯宾塞是个另类：他不爱用社交媒体，也很少有篮球之外的主要爱好，大家只知道他有一个棍网球历史级巨星的哥哥帕特-斯宾塞——他现在准备开始篮球生涯，而且已经在打发展联盟了。
然而当大家聊到对比赛的理解时，康大的主帅丹-赫利眼睛都亮了起来——他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，在给他讲述一种传统的，粗野的，歇斯底里的篮球理念，对求胜的欲望，让他有着可怕的比赛斗志。
这一定程度上，也来自他的哥哥。
卡姆比帕特小四岁，哥哥从小就是棍网球界的王者，在马里兰洛约拉大学赢得了这个项目的一切荣誉，只是后来决意将天赋带到篮球，并且如今在勇士占据了一个稳定的位置。
但比起棍网球，马里兰洛约拉大学的篮球知名度甚低，队史只有三个人被选进NBA，最早的那位迈克-莫里森在1989年，第二位则是卡姆现在的队友，在2021年被首轮最后一位选中的西班牙人阿尔达马，这还是通过走西班牙的商业渠道联系过来的。换句话说，这所大学的篮球部并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。
但这却是唯一一所给卡姆-斯宾塞提供offer的大学。
卡姆也清楚，学校愿意给自己开offer，有很大概率是卖他哥哥一个面子。当时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大学的青睐，他甚至在高三那年，自己在NCSA网站上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招募报告档案。在这份档案里他写道，“我的教练说，视频无法展现我的全部实力，因为我做了很多细节工作。”
他哥哥喜欢在棍网球之余，找身边的篮球高手打野球，就经常带着弟弟去。卡姆也是在那段时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，“我会不断衡量自己的水平，然后对自己说，‘我确实有能力跟他们过过招。’”
他从小就跟哥哥一起打球，但总是被虐到死去活来，一哥哥比他大四岁，体型和技术都要好很多，但兄弟俩有一件事是一致的：他们到了球场上，就变成了一头野兽。
妈妈说，卡姆的竞争精神从三岁就开始了，他家里有一个小篮筐，卡姆很小的时候就一个接一个的投，如果投不进，他就会继续投下去。
“因为他哥哥能投进，他就觉得他也可以。”
每年感恩节早上，父亲都会带着兄弟俩去当地的球馆打比赛，为了公平起见，兄弟俩被分在不同的队伍，而每年的结局都是一样的。
“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，都想赶紧打一场比赛，”帕特说。
“然后每年基本上都会从打球变成打架，”卡姆说，“直到我爸爸过来叫停。”
“在球场上的时候我们互相竞争，恨不得杀了对方，”帕特说，“但当比赛结束，我们俩永远是对方的头号粉丝。”
活在大哥的阴影下，被忽视低估，永远保持对篮球的狂热，构成了卡姆-斯宾塞的底色。
但他却对此甘之如饴，他会在比赛中对着对手说，“你不可能赢我，因为你没有我那么渴望胜利。”
在这一点上，康大的教练和队友们更能充分体会。
斯宾塞会和队友进行三分比赛，如果输了，他会怒火中烧，大声宣泄着对自己的不满，然后留在训练馆里，一遍又一遍地加练投篮。
“他投篮不中的时候往往会大发雷霆，”赫利教练说，“他是个完美主义者，也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。你只想避免他钻牛角尖，别让自己陷入困境。”
克林根说，不管球队领先多少分，斯宾塞都会冲着场上大喊，让大家不要松懈，“有时候我们领先20分，斯宾塞也会对我们吼，‘你这打得些什么！我不管他们是谁，你们都要把所有水平发挥出来！’”
克林根还记得，有一次他被对方晃飞，早早吃到第二次犯规，不得不被替换下场的时候，板凳席上的斯宾塞已经对着他怒吼了：
“谁TM在乎对方拿了两分，你现在要在板凳席坐十分钟了！为了两分让我们最好的球员坐冷板凳十分钟，这应该吗！”斯宾塞足足吼了克林根三分钟，但正式这段话，点醒了克林根。
在那场比赛之后，克林根的单场犯规几乎再也没有超过三次。
除了他的斗志，斯宾塞的学习能力同样让所有人感到惊讶。
“康大有着全国最复杂的战术体系，光是我们的进攻方式和跑动幅度就够复杂的了，”克林根说，“我去年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才适应，但他上手很快。”
斯宾塞一直喜欢通过自己的双眼来学习。在新冠疫情封锁期间，他通过观看数小时的在线扑克比赛，自学了德州扑克。高中时，他立志要提高高尔夫球技，于是开始研究职业选手的挥杆动作，然后让父亲帮他录像，最终学会了模仿世界顶尖选手的动作。
如果他不在球场上，他就会坐在屏幕前，他会看兄弟们的比赛录像，还会逐帧研究康大的每一场训练和比赛，而且通常是在比赛结束后立刻观看。
“有时候打客场，我还没来得及打开书包，他就过来了，”视频分析师约翰逊说，“他问，‘我能用训练笔记本看录像吗？起飞之前能先把录像传好吗？’”
“他吸收能力极强，”赫利教练评价道，“不是在打球，就是在看球；不是在研究录像，就是在思考战术。他的篮球头脑完全能消化并掌握各种战术理念。”
在大五赛季，他以40场全部首发的身份打满了整个赛季，从小学校转会到强校，从籍籍无名的球星弟弟，进化成赛区最佳阵容球员，在这一年，他打服了那些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的球探们。
也正是在大学生涯最后这一年，他和康大赢下了NCAA冠军奖杯。
他准备好参加NBA选秀了，虽然他更清楚以他的年龄和身体条件，很难拿到一个好顺位，但他更清楚的是，一路走过来，只要坚定信念，一定能从最底层杀出一条路来。
“我是一个很有动力的人，虽然我已经24岁了，但进入NBA后我仍然觉得自己很年轻。我觉得如果你懂得如何打篮球，那么从长远来看，你就能在NBA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我只是想每天都进步一点。”
他在第53顺位被活塞选中，随后被换到了灰熊，球队给他提供了一份双向合同。并且告诉他，在新秀赛季，他的大部分时间要在发展联盟的喧嚣队度过。
但他只在喧嚣队待了8场比赛，确切来说，是3场。
每年发展联盟会在固定的场地进行“展示杯赛”，全联盟的球探都会来考察，而在这三场比赛里，斯宾塞场均得到28.7分、投篮命中率60.8%，三分命中率56.3%，罚球命中率100%。还包括一场单场投进12个三分，轰下51分的神级表现。
之后他就被灰熊队召回，再也没回去过发展联盟。
在训练场上，斯宾塞延续了他在大学的斗志，人们渐渐发现，这个53号秀，就像刚刚离开球队、同样身披24号的狄龙-布鲁克斯一样凶悍自信，而他的进步同样有目共睹。
“我只想为球队的胜利做出贡献，”斯宾塞说。“无论球队认为什么对我最有利，能帮助球队取得胜利，我都愿意去做。我只关心这个。”
从上赛季末伊萨洛上任主教练以来，斯宾塞迅速进入到了主力阵容中，当贝恩和泰厄斯-琼斯离开，斯宾塞则是击败了波普，占据了主力后卫的位置。能兼顾双能卫的他，也在莫兰特伤停的时间里，给人带来了不小的惊喜。
是的，如果说新秀赛季挑衅布克，对着杜兰特喷垃圾话是新秀的一腔血勇，那么现在，他有实实在在的本事去大放狂言了。
本赛季对快船的比赛，他全场13投9中，其中三分球10投7中，砍下生涯新高的27分。
第四节中段，他在三分钟内连中四个三分球，在投进第三个三分之后，他对着快船的替补席，指着卡姆-克里斯蒂（比斯宾塞高了7个顺位）恶狠狠地说，“你们选他不选我。”
而在第四个三分球之后，他用一个转换超远三分打停快船，他指着防守他的乔丹-米勒冲泰伦-卢喊话，“赶紧换个人来防我吧！”
主帅伊萨洛早已习以为常——
“我挺惊讶大家对他的讨论不多，”伊萨洛说道，“他去年打了——我都记不清他上场打了多少场比赛了——现在他成了所有对手球探报告上的重点关注对象，因为他不仅能接球投篮得分，还能通过挡拆为自己和队友创造机会。”
那可不是普通的水准：他本赛季场均出手5个三分，命中率46.6%，排在联盟第一位。贡献场均5.3次助攻的同时也只有1.5次失误。
现在的他，再也不会被视为一个不为人知的次轮秀了。
和他打过球的人经常把他比喻成“社区活动中心的老大爷”，沉稳，冷静，能投能传，几乎没什么多余动作。
本赛季对马刺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分半就是最好的体现：斯宾塞先是一个绕掩护接球三分，又在最后时刻小打大完成运球后撤步中投绝杀。
对灰熊来说，这个53号签，和这份4年1050万的合同，是这两年最棒的投资了。
队友杰伦-威尔斯说：“我亲眼见证了卡姆的努力。他总是泡在健身房里，疯狂地进行投篮练习，相当刻苦。只要他出手，我就百分之百确信球会进。”
“他就不会有糟糕的投篮出手，”伊萨洛说，“对他来说，就没有什么投篮选择是不对的。”
所谓天道酬勤，便是如此。但对于一个24岁才进入NBA，25岁才赢得第一份保障合同的年轻球员来说，最重要的是，他始终在不断思考着，清楚地知道前方的路要怎么走。
这一点，赫利教练在刚认识斯宾塞的时候就知道了。
“他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，他非常聪明。”
“聪明的球员，从来都不是别人教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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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文/文若）
